Hi, 请登录

神不能决,戏悭商,阅微草堂笔记,文白对照

神不能决

原文

天下事,情理而已,然情理有时而互妨。里有姑虐其养媳者,惨酷无人理,遁归母家。母怜而匿别所,诡言未见,因涉讼。姑以朱老与比邻,当见其来往,引为证。朱私念言女已归,则驱人就死;言女未归,则助人离婚。疑不能决,乞签于神。举筒屡摇,签不出。奋力再摇,签乃全出。是神亦不能决也。辛彤甫先生闻之曰:“神殊愦愦!十岁幼女,而日日加炮烙,恩义绝矣。听其逃死不为过。”

译文

天下的事,无非是情、理两方面而已,然而情与理有时候也会互相冲突。我们村有一个当婆婆的,总是虐待她家的童养媳,手段可谓惨无人道。童养媳受不了,偷偷跑回了娘家。娘家妈可怜女儿,就把她藏了起来。婆家来人找,娘家人谎称没见过,于是婆家告了官,两家打起了官司。有个姓朱的老头儿与童养媳的娘家是邻居,那个当婆婆的认定他知道真情,想请他出庭作证。朱老头私下琢磨:把童养媳回娘家的事说出来,等于置人于死地;如果谎称她没回来,又等于助人离婚。他犹豫不决,就去向神明求签。他举着签筒摇了半天,一根也没甩出来。用力再摇,所有的签全甩了出来。看来,神明对此事也难于决断。辛彤甫先生听到此事后说:“这神也太昏愦了。一个十岁的幼女,天天用烧红的火钳来烫她,早就没有什么恩情关系可言了。容许她死里逃生,不算过分。”

戏悭商

原文

侍鹭川言(侍氏未详所出,疑本侍其氏,明洪武中,凡复姓皆令去一字,因为侍氏也):有贾于淮上者,偶行曲巷,见一女姿色明艳,殆类天人。私访其近邻。曰:“新来未匝月,只老母携婢数人同居,未知为何许人也。”贾因赂媒媪觇之。其母言:“杭州金姓,同一子一女往依其婿。不幸子遘疾,卒于舟;二仆又乘隙窃资逃。茕茕孤嫠,惧遭强暴,不得已税屋权住此,待亲属来迎。尚未知其肯来否?”语讫,泣下。媒舔以既无所归,又无地主,将来作何究竟,有女如是,何不于此地求佳婿,暮年亦有所依。母言:“甚善,我亦不求多聘币。但弱女娇养久,亦不欲草草。有能制衣饰奁具约值千金者,我即许之。所办仍是渠家物,我惟至彼一阅视,不取纤芥归也。”媒以告贾,贾私计良得。旬日内,趣办金珠锦绣,殚极华美;一切器用,亦事事精好。先亲迎一日,邀母来观,意甚惬足。次日,箫鼓至门,乃坚闭不启。候至数刻,呼亦不应。询问邻居,又未见其移居。不得已逾墙入视,则阒无一人。偏索诸室,惟破床堆髑髅数具,乃知其非人。回视家中,一物不失,然无所用之,重鬻仅能得半价。懊丧不出者数月,竟莫测此魅何所取。或曰:“魅本无意惑贾。贾妄生窥伺,反往觇魅,魅故因而戏弄之。”是于理当然。或又曰:“贾富而悭,心计可以析秋毫。犯鬼神之忌,故魅以美色颠倒之。”是亦理所宜有也。

译文

侍鹭川说(侍姓不知起于何时何地何人。我怀疑本来姓侍其,明朝洪武年间,朝廷下令凡复姓都去掉一字,因而变为侍姓):有个商人在淮河做生意,偶然在小胡同里见一个女子,相貌美丽动人,简直像仙女。他悄悄向她的近邻打听,邻居说她刚来不到一个月,只和老母带着几个婢女同住,不知是什么人。商人便贿赂媒婆去打听消息。

女子的母亲说是杭州人,姓金,和一子一女来投奔女婿。儿子不幸得病死在船上,两个仆人乘机偷了财物跑了。我们孤零零的寡母幼女,怕在路上遭到强暴,不得已在这里租了这座房子暂住,等候亲戚家来迎亲,还不知肯不肯来。说完便抹眼泪,媒婆劝她,既然无处投奔,家中又无男人,将来怎么办呢?有这么漂亮的女儿,何不在这儿找个女婿,也有个依靠。老太太说这样也好,也不要许多聘礼,但这个女儿娇贵惯了,也不想草草了事。如果有人能给她缝些衣裳,买些首饰家具,合起来值千把两银子,我就把女儿许给他。以后这些东西还是他家的,我只是到那里看一遍,不取丝毫回来。媒婆告诉了商人,商人私下想,这事划得来。于是在十天以内,置办了金银珠宝首饰、锦绣衣服,务求华美,所制的一切家具也样样精致。迎亲的前一天,他请岳母来看看,岳母很满意。

第二天,敲锣打鼓地迎到门前,门却关得死死的。等了好久,叫也没人应声。询问邻居,说没看见她们搬家。翻墙而入,却不见一人。各屋都找了,只发现破床上堆着几具骷髅,这才知道这一家不是人类。商人回到新家,一件东西不少,但这些东西没有什么用处,转卖只能卖半价。他懊丧得好几个月没出门,最后仍不知这妖怪究竟要干什么。有人说妖怪本来没打算迷惑商人,商人自生妄念,反去窥探妖怪,妖怪因而戏弄他,按情理这是可能的。又有人说:这商人很有钱,却特别悭吝,工于算计,一丝一厘都算得很精,触犯了鬼神的忌讳,所以妖怪用美女来戏弄他一下,这话也在理。

  

大地彩票

评论

  • 昵称 (必填)
  • 邮箱
  • 网址